Keats'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stars.

【冬盾】荒城 Abandoned City 第一章

荒城  Abandoned City

史蒂夫在一片浅滩中醒来,面前是铁灰色的海。某种似曾相识的腥咸寒冷被风裹挟着,从海上一点遥遥吹来。

湿透的衣服又冷又重紧贴着身体,美国队长狼狈地从水里爬出来,瘫在没被涨潮时的海水淹过的沙子上。冰凉的沙子和凛冽的寒风让穿着湿衣服的超级英雄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而当他向四周看去时,所看到的景象让他觉得自己发抖的原因不只是寒冷而已。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什么烟尘的颗粒,光折射过这些颗粒使得一切看起来都是灰蒙蒙的。苍灰色的天空与铁灰色的海在远处连成一片,在轻烟般的灰云后面,白色的太阳无力地辐射着凄凉。从他的位置望去,沙滩向着两侧仿佛无尽地延伸,而当他转过头看向背后,则发现这沙滩其实并不宽,百米外就有座城市,立着灰暗的楼房,以及过度工业化带来的林立的烟囱。

这儿是俄罗斯。当又一阵寒风吹过的时候史蒂夫突然毫无理由地这样认为。那座城市是莫斯科——尽管它不该紧邻如此宽广的海洋。

他说不上为什么,但他就是这样认为。准确的说那是种“感觉”,就像他知道苹果熟了就会掉下来一样。而俄罗斯让他想到一个人,一个出现在他最近的那段记忆里的故人。他最近的记忆并不完整,只模糊记得白色填充了整个空间。有人把一根连着软管的枕头扎进他的胳膊,液体潺潺流进血管,他转过头去,那儿有另一张床,床上的人有海藻一样的黑发,微微掩住面容。

那是巴基,或者寒冬战士。

有脚步声隐约传来,史蒂夫看过去,意外地——或者也不是那么意外——看到那个故人。寒冬战士踩着沙子走过来,靴子在沙滩上留下串脚印。“什么人?”他端着枪,戒备地问,史蒂夫调动每一块叫嚣着罢工的肌肉,慢吞吞地站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是我,”他甚至没有费心去摸自己的盾牌,直接举起了双手,“史蒂夫·罗杰斯。”

他故作轻松地看着巴基,等待他的反应,心里其实紧张的不行。寒冬战士稍微走进了一点,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之后把枪口放低,“就你一个?”他问,史蒂夫松了口气,点头。

“那你跟我来吧。”大概是肯定这个奇怪的大个子不会在背后偷袭他,寒冬战士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史蒂夫跟上他的步子。风在他们身后扫荡过整个沙滩,将两串脚印如同过往的记忆一扫而空。

 

那是间挺温馨的小公寓,门后的墙上挂着温暖的挂毯,燃着的壁炉前对面摆着两张单人沙发,中间放着张小圆几。浴室里甚至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还有合适史蒂夫尺寸的白T恤跟牛仔裤,这着实让美国队长吃了一惊。

当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巴基正把壁炉烧得更旺。他弯腰将一块木柴扔进火里,然后用火钩拨动。瞬间大量涌入的氧气让火苗一下蹿高不少,火星迸出来,发出噼啪的声音。

“随便坐吧,这儿没别人。”大概是听到声音,巴基放下火钩,往另一个房间走去。尽管他的神情态度仍然冷冰冰的,但气氛已经比两人在纽约“重逢”时融洽多了。史蒂夫能感到坚冰融化的细流,这让他很高兴。“你喝点什么?”巴基隔着一道墙壁问他。

“呃,什么都行,谢谢。”史蒂夫坐到火炉旁的沙发上,让火焰暖融融地烘着身子。这儿的确没别人,史蒂夫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仍感到不寒而栗:这“莫斯科”几乎是一座空城,住屋与工厂间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散落些前苏联风格的招贴画碎片。斯大林同志的威严被风撕成许多片,打着旋儿在城市里飞舞。万籁俱寂,只听得呼啸的风声。

巴基从储藏间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杯子和一瓶伏特加。他走过去坐到史蒂夫对面,将俄罗斯的血液倒给这远道而来的美国人一杯。史蒂夫伸手接过来,琢磨着该说点什么。

“我去过那个博物馆了,”巴基把腿搭到脚凳上,说,“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说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这个,史蒂夫挠了挠头,反而不知该如何作答。“没什么,”最后他回答,“那不是你的错。”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巴基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即使是书里写的什么麦田守望者也不会有把他更迷惘的眼神了。“我不记得那些事,”他说,“就是……那博物馆里说的那些。他们给我洗脑,你知道的,让我只知道服从命令,死心塌地地为他们做他们想做的事——虽然我都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他从杯子里喝了一口,神经质地把杯子放在唇边,用牙齿去磕玻璃杯沿。这个时候他不是寒冬战士,但也不像史蒂夫熟悉的那个巴基。他正在这二者之间摇摆,二者都是,又二者都不是。史蒂夫知道,他接下来这句话会很重要,说好了,可以把巴基拉回自己身边,说不好,则会把眼前这个人重新推进黑暗的深渊,再糟一点。甚至可能让他当场跳起来杀了自己。

“我说过,那不是你的错。”他放下杯子,越过小桌去握巴基的手,用真诚的蓝眼睛看着他。后者的肌肉痉挛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缩回手去,“九头蛇做的那些事,不该算在你头上。”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他们的刽子手。”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巴基的黑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你们应该把我送上军事法庭。”

“他们不会的,”史蒂夫告诉他,像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们会成为伙伴,再一次。”

一阵风吹开了没有上闩的窗子,这让只穿了件白T恤的史蒂夫打了个哆嗦。巴基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走过去关窗。他神情似乎轻松了些,又似乎没有,现在的他比七十年前的感情不知道内敛了多少倍,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史蒂夫什么都判断不出来。

“这是座空城,”他走回来的时候这么说,史蒂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我看过了,一个都没有。”

这结论让史蒂夫拧起了眉头。“没人?”他怀疑地重复了一遍,“这儿到底是哪儿?”

“莫斯科。”巴基坐回他的沙发里,用手背撑着下巴,“但是并不完全是莫斯科。”

“什么意思?”

“这儿有红场,有冬宫,但是如果你在莫斯科待过你就会感觉得到,这里有什么地方跟真正的莫斯科不同,”巴基这样回答,“我说不上来,但这里让我觉得像是一个从来没去过,或者至少很多年没再去俄罗斯的人心里的莫斯科。”

“你好像对莫斯科很熟悉?”史蒂夫心里一动,问。

“在红房间待过一段时间,”巴基轻描淡写地回答,“九头蛇把我交给他们训练过,你知道,那些苏联人,他们对待特工就像对待武器。”

被像武器一样对待,那滋味想必不会好受,可他现在已经能如此冷静地陈述,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史蒂夫感觉心里很堵,又一次语塞接不上话来。

“我是前一天晚上在这个房间醒来的——运气比你稍好一点。”巴基见他没接话,就自顾自说下去,“什么都不记得,看起来你也是。我查看了整个城市,发现是个空城,可是商店的门全开着,里面食品、燃料、暖和的衣物,什么都有。”

“所以你就拿了点回来,然后把这儿当成你的据点?”史蒂夫摇晃着杯子,推测道。

“是,但这瓶不是,我只拿了很少一点食物和燃料,昨天晚上就用完了。这些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形容这奇怪的情况,“出现在那。”

“出现?”史蒂夫觉得自己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

“我‘想’了,它就在那了。”巴基解释道,可这显然超出人类正常的认知范围。史蒂夫不是托尼·史塔克,他依然迷惑。

“……这么说吧,”巴基只好换了一种方式,“你想一样东西。”

“什……什么?”史蒂夫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什么东西?”

“随便什么,吃的,喝的,武器,什么都行。”

“呃……一个芝士汉堡?”

这回答真是蠢爆了,哪怕他确实有些饿了也不能阻止他在说出“芝士汉堡”这个词的时候后悔地想把头埋进臂弯里。好在巴基没说什么,没有嘲笑他,走过去打开储藏室旁边的那扇门。透过门洞史蒂夫看见里面的墙面上贴着干净整齐的白瓷砖,就像一个普通的美国家庭的厨房一样。也许巴基是对的,这儿的确不完全是莫斯科。

史蒂夫听着那个稍显沉重的脚步往厨房深处走过去,停顿了几秒就折回来,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只芝士汉堡。他走过来,把盘子放到小圆桌上。

“就是这样,”最后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还有什么问题吗?”

史蒂夫伸出手去戳了戳汉堡顶上那层面包,又软又有弹性,的确是十分新鲜的面包的手感。这真的是个新鲜出锅的芝士汉堡,从它冒出的香味和热气就看得出来。“哇哦,”史蒂夫不知该作何感想,只能单纯地感叹,“这真是……”

“总的来说,就是除了人,什么都可以出现——只要我想,”巴基整个人缩进沙发里,盯着那个汉堡,“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这已经是个超自然现象了,好在美国队长曾经经历过更多地超自然现象,而这次还算不错,他可以接受。“我头一次觉得要是史塔克在这儿就好了,”史蒂夫叹了口气让自己靠到沙发后背上,“他肯定能找出原因……虽然我不一定能听懂,但有点线索总比当只没头苍蝇强。”

“谁?”巴基看向他。

“托尼·史塔克,”他说,“我的……我们的朋友,是个科学家。”

“我知道,钢铁侠,对不对?”巴基面无表情,再次把目光转向炉火,“不过我可不觉得他们会把我当做朋友。”

“他们肯定会的,”史蒂夫试着露出个鼓励的笑容,不过巴基没有看他,“尤其是史塔克,你还记得他的父亲霍华德吗?我们原来就是很好的朋友。”

巴基没有立刻接话,他可能是在试图回忆,也可能是厌倦了这场无意义的交谈。木柴在壁炉里安静地燃烧,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音响,然而几秒的寂静后突然响起布谷鸟闹钟的报时声,吓了史蒂夫一跳。他转过头去,才看见火焰照不亮的角落里,长得呆头呆脑的布谷鸟从它的鸟窝里钻出来又撤回去,来来回回,一共重复了十二次。

已经这么晚了?史蒂夫暗自腹诽。先不说他之前并没看到这个长得很奇怪的闹钟,至少他从海滩来到这里的时间至多不过五点。七个小时,就算跟巴基坐在一起也不可能过得这么快。那么要么是他的感觉出了点问题,要么是……

“很晚了,你不去休息吗?”寒冬战士愣是把这句原本用来表示关心的话说的让人感觉冷酷无情,他甚至都懒得掩饰自己的疲劳厌倦。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史蒂夫只好站起来,暗自盘算自己今晚要去这座荒城的什么地方才能打发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如果他想一想,也许隔壁的屋子里会有点柴火?

“左手边的房间。”出乎他意料的,巴基打了个手势,指向这房子里的卧室。见史蒂夫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乐意之极,”史蒂夫单手撑着沙发,冲巴基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容我多问一句,我们这算……和好了?”

“不算。”巴基眼睛盯着炉火,温暖的火焰都烤不化他脸上的坚冰,但是好在这冷言冷语也没浇灭了史蒂夫的热情,“你就不怕我半夜一刀杀了你?”

“你要杀我早就杀了,何必等到半夜。”史蒂夫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能算和好?”

“等我想起以前的事,或者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总算肯把视线从跳动的火苗上移开,注视着史蒂夫。

“好,我知道了。”美国队长扬起嘴角,“看起来我的任务有了,晚安,巴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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