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ats'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stars.

【帕尔卡中心】塔希里亚-故事

英雄四十七年夏,旧彩虹城上城,帕尔卡伯爵邸。

送走了最后一位滞留的客人,帕尔卡吩咐仆人们关好城堡的大门,再收拾好宴会的残局。公主已早早地回房休息去了,伯爵在城堡外围驻足片刻,看着主卧室里的灯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沿着玫瑰的小径离开。

他不是不想回去,只是……还是算了。

与其去面对公主那张冷冰冰的脸,还不如享受一下这园子里难得的寂静。怀着这样的想法,城堡的男主人踏上花墙掩映下精致的石砌小路。聒噪的鸣蝉栖息在花墙里,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它们都会在树上鸣个不停,把风都用自己的声音填满。

这样的声音,帕尔卡已经在这座城堡里听了二十多年。

绕过了几座花墙是城堡的后园,女仆们整理花园的声音被甩在身后,这里响着的又是另外一种人声:伯爵一双年幼的双胞胎儿女正坐在草地上,围着一柄提灯捉萤火虫;他们的姐姐艾莎坐在草地边的一张小桌旁,就着一柄蜡烛的光读书。大概是来人的脚步惊扰了她,艾莎闻声望过来,看到是帕尔卡就起身行礼。

帕尔卡示意她不用管自己,然后走到双胞胎跟前。他的衣袂带起一阵微风,不知怎么就钻进了灯罩,吹熄了里面的火苗。“爸爸!”双胞胎中的女孩莉莉察觉,在灯光熄灭的同一瞬间抓住了帕尔卡的长袍。一只运气不佳的萤火虫还在她手指间一明一暗地鼓着自己的发光器。

帕尔卡摸着小女儿的头在她身边坐下,他的手指随意地擦过萤火虫的尾巴,借着落在手指上的粉末点亮了荧光。这是他们父子间常有的游戏。父亲总能带来各种各样的惊喜,比如一阵不期而至的清风,一场只围绕城堡的太阳雨,一只能言人语的布偶鸟儿,甚至连天上的星星都能被他摘下梳进女孩们的发辫。

“为我们讲个故事吧,父亲。”冷清的荧光突然被明亮跳动的火光衬得微弱,艾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帕尔卡身后,一手擎着燃烧的蜡烛,一手抱着那本书。她紧挨着帕尔卡坐下,蜡烛放到四人围成的圈中间。

“你这可是太难为我了,亲爱的,”帕尔卡弹弹手指,那束荧光脱离开他的控制,四散漂浮在空气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讲故事,还在我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出难题……过两天你们艾梅达尔叔叔就来了,你们可以请他讲,他可是个诗人,呵呵。”

“那不是还得等几天么,”艾莎坚持道,“您就先给我们讲一个吧。”

“呃,那好吧,”帕尔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不过听完之后可要早点去睡觉,还有,不许告诉你妈妈!“

孩子们自然痛快地答应了,都期待地看着父亲,烛光照在他们仰起的小脸上,如同月光照亮夜间的玫瑰花蕾。帕尔卡清了清嗓子,组织好语言后开口。“那我就来讲一个森林精灵的故事好了,在很久很久以前……“

 

森林精灵可不是我们现在常说的那种精灵,不,倒不如说,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就像人类和兽人一样。他们没有那么高的身材,也不像圣精灵那么虔诚,更不像迷宫精灵那样混乱而无立场。他们有点……他们更像我们今天说的地精,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比地精要幸运得多。因为他们根本没等到被奴役的那天,便从世界上消失了。也正因此,他们的故事,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今天的彩虹城外的森林里——那会的森林比今天可要大很多,一直绵延到圣山脚下,和兽人丛林相连——生活着一些森林精灵。那是群快乐的小家伙,虽然生活也有艰辛,但他们总能用一颗热情的心面对命运,并努力地活下去,从不轻言放弃。我们的主人公有两位,当然了,他们都是森林精灵,为了便于叙述,我们还是给他们起个名字吧!让我想想,不如一个叫海,一个叫风好了,反正只是个代号而已,呵呵。

海和风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了彼此,并一起生活了很多年。风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精灵法师,在森林里有自己的法师塔。海和风就住在这塔里,和许多其他的小精灵一起向风的父亲学习法术。不知道为什么,海和另一个叫火的小精灵从遇见的第一天起就不对盘,风猜大概是名字的关系,海和火可是水火不容的……不过火和别人的关系也不好,他惟一的朋友是大地,另一个小精灵。

学习法术的路是很漫长的,而且布满荆棘,每个人都走得很艰辛,只是海和风算是蹦着走的,比别人稍快那么一点点(好吧,也许是一大截):毕竟风继承了父亲无与伦比的法术天赋,魔法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而海则是最聪明的小精灵,读得懂世界上任何一本书,还有数不清的鬼点子——这一点连风都自愧不如。这样一来,不论是火还是其他小精灵都被他们远远甩在了后面,成了他们捉弄的对象。

作为最好的朋友,海和风在法师塔狼狈为奸——不,忘掉这个词,这不是小孩子该说的,叫你们艾梅达尔叔叔知道又要埋怨我了——总之,横行了很多年。白天他们一起上课、练习法术,晚上则睡在一个房间,有时甚至会爬到同一张床上,尤其是寒冷的冬天(不过后来两人都学会加热毯子的魔法之后冬天就难不倒他们了)。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只是风常觉得疑惑,他们的亲密似乎只是表面上,海的笑容里总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他想不通。

作为天才的法师,风可以轻易地记住任何一句咒语,掌握任何一个施法手势,以及搞定任何一种药物的配制。如果他愿意,看透别人的想法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有海,像真正的大海一样深邃,是他琢磨很久都不能参透的难题。

可现实不再给他时间,另一位法师,父亲的朋友,从另一片森林里发来消息,希望可以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法师塔来历练一段时间,同时也邀请风到他那里去。“去看看吧,”父亲说,“对你也有好处,总在我这里呆着,都惯坏了。”

天知道父亲什么时候惯过风!他接受的是同其他小精灵同样的课程,冒的是同样的风险(比如脖子上缠着毒蛇站在独木桥上什么的),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也不过是父亲偶尔会抽时间陪陪他,给他讲讲过世了的母亲。不过风没敢有反对意见——哪个孩子都不敢对父亲提什么反对的——告别了海和其他小精灵,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往另一片森林的旅程。

不过在那片森林里,他度过的是自己也没想到的悠闲一年。那位法师的派系和他父亲的完全不同,想要学会那边的法术,必须有一种特别的天赋,但是风没有。不过说实话他倒也不是特别遗憾,毕竟他的天赋已经够用了。

总之,在度过了碌碌无为的一年后,风又回到了法师塔。他很高兴,海见到他也显得很高兴,只是脸色不太好,像是生了病或者睡眠不足一样。风没有在意,直到几天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那位法师的儿子在回去之后失去了他那特殊的天赋……这对一个法师来说简直是比死还难受!

这可是件大事,城堡里的人都议论纷纷,只有海愈发沉默。在父亲调查过之后火被关了起来,但直觉却始终告诉风,这事一定与海有关。他私下去看望了被关在地窖的火,虽然火没有明说,但风也算得到了一点事实,再加上他所了解的……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得出那个结论的夜里风一个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直到星星都化为晨露才回到房间。是海做的,风明白,是海害了那位法师的儿子又把责任都推到火身上。只是风想不通海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只是为了整整火的话,那他做的也太过分了。那位法师的儿子和他无冤无仇,更何况他明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自己可能也回不来!

哦,自己可能也回不来……

哦……

他忍不住哭了。

直到半夜他才带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回到房间,意外地发现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海还没有睡,背对着房门趴在桌子上看书。“刚刚老师来过了,”风走进房间的时候海转过头来,“他说下次你去爬天台看星星的时候要我陪着……咦,你又怎么啦?”

风没理他,默默钻进被子里连头一起蒙住。房间里面又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接着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海吹熄了蜡烛,也回到他的床上去了。风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睡着,就一直醒着躺着而已。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听到有人,不对,有精灵活动的声音,大概是海从床上起来,走过来坐到了他的床边:可能是他今晚实在反常的安静,对方误以为他是睡着了。“对不起,”海把右手隔着被子放在他头发上,不住地道歉,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化成一声响亮的抽噎。

算了,我原谅你。风在心里说,只是不许再有下次了。

他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去憎恨、告发海呢?那可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啊!

时间过得快极了,十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眨眼儿。风和海依然是最好的朋友,牢牢占据同龄人中的第一名。但是就算这微不足道的一眨眼间也会有很多事情发生,比如曾经热闹非凡的城堡里越来越冷清,许多精灵受不了严酷的训练纷纷离开,幸运的是风和海都还在。再后来,大地结婚了,同时,一次偶然让风结识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女孩。

“我会娶她的,”风失魂落魄地对着海念叨,“我一定要娶她。”

“你才见过她一面。”海提醒他。

“我要娶她。”

“听说她虽然美丽,可是冷酷的很。”

“我要娶她。”

“她不喜欢魔法。”

“我要娶她。”

“……”

 

“那后来呢?”詹姆忍不住插嘴,“风真的能娶到那个女孩吗?”

“詹姆!”莉莉尖声斥责他,“让爸爸讲!”

帕尔卡笑起来,轻抚小女儿的头。“詹姆,莉莉说得对,”他说,“想快点听完整个故事的话,就不要打断讲故事的人。后来啊……”

 

后来,风真的娶到了那个女孩。他高兴地简直要发狂,看见盛装的新娘时,眼泪从他的眼眶里不自觉地涌出来。

可是,在婚礼的当夜,海却对他说,自己要离开了。

“世界总不至于只有一片森林这么大,”海一边喝酒一边说,“你已经去过别的地方,现在也该轮到我了。来吧,朋友,我们再喝一杯,明早起程!”

海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醉了,眼睛里满布红色的血丝,但他依然是笑着的,而且,态度坚决。风知道这种时候自己是留不住他的,只能举杯,祝福对方旅途顺利。说不舍也是有的,可他毕竟没有立场指责什么……先放手的人是他。

“记得给我写信啊,你这个小……小兔崽子!”这是他能记得的自己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当他从宿醉中醒来的时候海已经离开,只给他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句诗。风捏着这张字条才想起,海一直很喜欢诗歌,可自己却从没理解过。

无需遗憾,朋友。海的字条上写着,诗人的行囊里不需要道别。

不过恐怕诗人的行囊里也不需要过往的思念,风想,那个小兔崽子一定是把写信这码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直到三年后他才收到对方的来信,还是来报告婚讯的。风看着那张信纸百感交集,这三年他过得并不太好,女孩一如传说中的那样美丽但冷酷,并且不喜魔法。不过风倒也不后悔,他仍深爱那个女孩。

海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回法师塔去,他告诉风自己会在海边隐居,像一个普通的渔夫一样生活,不过会带着自己的妻子回去看他的。那的确是个可爱的女孩,风见到海的妻子的时候想,虽然没有自己的妻子那么美,但那种性格的女孩应该更能给人幸福。风看着海幸福的笑容,心里第一次感到了嫉妒。那个笑容里不再有以往那些看不透的东西,时间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森林精灵改变很多。

那天晚上风做了一个梦,梦里是童年的法师塔和微笑的妻子。但是那些美好的事物都不属于他。

但是那又怎样呢?生活总要继续,更何况他还能与自己深爱的人在一起。

 

帕尔卡的声音在这里停住了。星光在他们头顶上闪耀,忧蓝色的暴狮静静蛰伏,俯瞰大地。那些冷色的萤火已经结束了它们短暂的漂浮,坠落在地上,融进绿草里面,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结束了?”詹姆眨眨眼睛,“然后呢?”

“然后,小精灵们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了。”帕尔卡首先站起来,又伸手拉起自己的小女儿,“好了,孩子们,故事结束了,都会房间睡觉去吧。”

“结局好突然……”莉莉瘪了瘪嘴,有些不满的样子,“算了,还是请艾梅达尔叔叔来讲故事好了。”

帕尔卡耸耸肩,目送年幼的孩子们一路跑回城堡,露出了微笑。没错,海和风最后都跟他们心爱的女孩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他转身想继续在花园里走走,迎面却差点撞上自己的长女。

……说起来这姑娘在某些方面真是跟她妈妈越来越像了,比如一天到晚都板着脸(虽然没有她妈妈那么严肃),比如走路都没有声音。帕尔卡抚着自己险些因惊吓过载的心脏,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父亲?”艾莎看着帕尔卡,“您要是没事,我想跟您聊聊。”

“当然,”帕尔卡说,“正好我也想在这儿走走,你要聊点什么?”

艾莎走过来挽住帕尔卡的手臂,两人沿着玫瑰园中的小路漫步。“您刚才讲的,是您和艾梅达尔叔叔的故事吧?”艾莎突然问,“上次您和妈妈去皇室舞会的时候我偷看了您的日记……”

“日记?”帕尔卡有些讶异,挑起眉毛,表情却不像责怪,反而有些欣喜,“你从哪找出来的?我都不记得还写过那种东西了……”

“您记了八岁那年的事,只有一页,就是您觉得艾梅达尔叔叔可能想害死您的那次,就夹在您小时候的法术课笔记里。”艾莎说,不理会帕尔卡“你找到了我以前的法术课笔记还看了?”的大惊小怪,“所以今天您一讲我就听出来了。

“看在你这么坦诚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翻我书柜了,”帕尔卡思考了一下说,“是,我本来以为你们不知道的。”

“詹姆和莉莉的确不知道,只是我知道而已。”艾莎稍微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刚刚才没当着他们俩的面说。”

帕尔卡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下。“你跟你妈妈真是越来越像了,”他挠了挠头发,“她有时候也是你刚刚那样笑的。”

“所以您才不像喜欢詹姆跟莉莉一样喜欢我的吧。”艾莎松开帕尔卡的手臂,停下脚步转身不去看他,“我能理解的。”

“怎么会?”帕尔卡随着她停下脚步,有些茫然,“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你?”

“大概是因为如果我和詹姆莉莉站在一起,您永远都不会理会我把。”少女说。星光下她美丽如同夜空中的第一颗星,闪耀但是清冷孤寂,“没什么的,父亲,如果是因为我很像妈妈的话……毕竟她对您来说是个囚笼,还是个很不公平的囚笼。”

听到女儿的话,帕尔卡轻嘘一口气:“你怎么会这么觉得的,我亲爱的孩子!只不过詹姆和莉莉还小,而我觉得你已经长大了。抱歉,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艾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过来重新走到帕尔卡旁边。“走吧,父亲。”她说,“您能不能再给我讲一些您以前的故事?就是法师塔里那些,像您今天讲的这样,讲讲爷爷或者艾梅达尔叔叔,我很感兴趣。”

“你要是想听我倒是可以讲给你,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要知道法师的私生活也是很丰富的,只听法师的故事对魔法的精进可没什么帮助。”帕尔卡这样回答她,眯着眼睛笑得像个老狐狸。

“……您说什么呢,我又没想学魔法,”艾莎板着脸,“想听些故事而已。”

“得了吧,你可是我女儿。”帕尔卡说,“你看的是本什么书?”

“高原诗人塞德里克,《诗歌的节奏》。”艾莎回答的很快,并把书的封面展示给她的父亲看。

帕尔卡伸手按住书本的封面,“这本书倒是你艾梅达尔叔叔的领域,让我瞧瞧,”他在艾莎来得及抽回那本书之前翻开,从某一页开始念起来,“元素魔法的实质是对自然元素的召唤与运用,在元素魔法的领域……啊哦。”

“父亲!”艾莎窘地满脸通红,一把将那本书合上收回自己怀中,差一点夹到帕尔卡的手指头。

为老不尊的伯爵哈哈大笑,全然不顾女儿愤怒的瞪视。“好了好了,艾莎,我亲爱的孩子,”好半天他终于缓过来,一边去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一边安抚自己的女儿,“想学魔法又不是什么坏事,你毕竟是我的女儿,只是应该早点过来告诉我而已。”

“我有点担心妈妈……还有您会禁止我学习魔法。”艾莎犹豫道。

“别担心你妈妈,更别担心我,我很高兴你魔法感兴趣。”帕尔卡把手放到女儿的后背上,“作为我的女儿,你应该有不错的天赋,别浪费了,这可是有些人——好吧,我就是在说斯布雷斯——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东西。这本元素魔法导论你读到哪里了?”

“不太多,不过我做了一点尝试,”艾莎回答他,“对于我能理解的部分,比如元素的转移和运用,我可以做得到,但是关于召唤方面还不是很理解。您可以教我吗?”

“乐意之极,而且只要不被你妈妈发现随时都可以。”帕尔卡这么说着,拉着艾莎回转,往城堡走去,“不过今晚还是算了,已经很晚了,艾梅达尔以前常说,法师最重要的就是充足的睡眠和清醒的头脑(虽然他最后还是牺牲休息时间把自己锻炼成了一个肌肉男),所以你该回去休息了。我们可以从明天开始,你妈妈要去参加一个宴会,我倒是可以请假。”

艾莎点点头,听话地跟在帕尔卡身边。“对了,父亲,我还有一个问题。”两个人最终驻足城堡门前的时候她说,“像您这样的法师,如果不是爷爷授意,会和我妈妈结婚吗?”

“如果不是你爷爷,她会成为我一个可望不可即的梦想。”帕尔卡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她已经有他肩膀那么高,是个大孩子了,“行了,快回去吧。”

“可是容我直言,您似乎……并不幸福。”艾莎一针见血地评论道,“您就不痛苦不后悔?我是说,如果您当初选择留在法师协会……”

“事情也不会更好了,傻孩子。”帕尔卡打断了她的话,“想想看,那样我将不会拥有你、莉莉、詹姆,那该是件多么遗憾的事!”

“不会遗憾的,”艾莎小声咕哝,“您甚至不会知道拥有我们是种什么感觉……”

“就像我现在不知道如果我当时留在法师协会会有多大作为,”帕尔卡微笑地看着自己女儿的脸孔,“你也许会觉得这是个很蠢的决定,但对我来说,能娶到你妈妈,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之一。如果我既能娶到你妈妈,又能继续钻研魔法,幸福不就太多了吗?太多的幸福是会爆炸的。”

“可是您明明……”艾莎继续努力了一下,但是看见帕尔卡毋庸置疑的眼神还是放弃了,“如果再给您一次机会,您会怎么选择?妈妈,还是艾梅达尔叔叔?”

“我有什么权力选择艾梅达尔呢?他有自己的生活,从来就不是我的一个选项。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个率先示好又率先背叛的‘挚友’罢了。”帕尔卡为艾莎把垂下的鬓发捋到耳后,“你也长大了,艾莎,总有一天也要面对类似的选择,但是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所有的人事物都是你的选项……人其实是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多的选择的。”

“才不是呢,艾梅达尔叔叔说,只要愿意,人总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的。”艾莎咬着嘴唇——这个表情让帕尔卡想到了从前有时候的艾梅达尔,当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我虽然不理解,也不赞同您的想法,但祝您好梦,父亲,晚安。”

她提起长裙向父亲行礼,接受了父亲在的额头上慈爱的一吻后翩然离去,姿态轻盈如一只天鹅。这种珍贵而美丽的水禽正如她的梦想一样,永远自由。

自由吗?

帕尔卡注视着女孩翩然离去的背影,默默微笑。自由是美丽的,只是还在追逐自由的人永远不会理解它所需要的代价。

天空中,流浪星在雄狮的头顶闪耀。那是自由的冠冕。

 

十五分钟后,城堡地窖密室。

帕尔卡解开用来封门的二度位移咒,进入了密室的门厅。这是个局促的小房间,只有一张书桌,和掩藏在许多书架中间的一扇小门。艾莎就是摸到这里找到了帕尔卡的法术课笔记——凭她的天赋,自行打开门上那个再简单不过的封门咒没什么难度。当然了,真正的密室她是进不去的,那扇小门上的咒语复杂到整个城堡乃至整个彩虹城里除了帕尔卡没人打得开。

他走向那张书桌。摊满了各种书籍的桌面最顶上是一封信,帕尔卡伸手取过,打开来又读了一遍。“艾梅达尔啊……”他叹道,像是对什么人诉说一样。不过他也没有再说更多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就转身去开密室的门。那里面有一件伟大的器物,要是他能完成,就将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

尽管他对所谓的“新时代”早已不再关心,但出于一些更加私人的目的还是想要完成它,何况在现在这个时候,魔法使唯一能使他忘记那些烦恼的东西。艾莎说得对,这婚姻是他的牢笼,而爱情远不足以让他在这牢笼里获得满足、快乐和幸福。

这就是代价,但谁又能说为了获得自由的生活所付出的代价就会比这少呢?

 

“我亲爱的朋友帕尔卡,

最近好吗?公主和孩子们怎样?很高兴没有收到你的消息,看得出来你最近做的都是些明智的决定。

好吧,其实我也没那么高兴……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德琳娜去世了,真的很突然,她身体明明一直都很好。好在她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

……

我本以为这么多年以后已经没什么事可以打垮我了,我以为我们平静幸福的生活还会持续很久。我没法接受,心里很乱……不想再详细给你描述这件事,那不是段美好的回忆。

现在家里只剩下我和孩子们了,再住在这里已经没有必要。我计划安葬了德琳娜就回彩虹城去,到时候去看你。

……

这几天我不停地梦到以前的事,我们的小时候,包括你去北地的那一年,还有这些年那么多次九死一生的考试,一直到你的婚礼,还有独自在希达尔的那些日子……直到一切美梦的破灭。不论如何我觉得我始终欠你一个道歉,算是为了那些年耍的那些阴暗的小心思,还有连累你的那些破事。

行了,多说无益,回见。

                                                  你真挚的,

                                                   艾梅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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